消失宾妮小说有些什么?消失宾妮经典句子

周记小编19642023-11-17 03:3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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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宾妮散文之《长别》

长别

文/消失宾妮

若我死了,请烧毁我,烧成灰烬,抛入深海。不留残渣,不需墓碑,不用告慰,一切形式化的纪念都免去。我不知道死后是否有另一个世界,假若有,我的灵魂不会留在我的墓碑前等候故人来访,而会马不停蹄的去往来生;假若没有,那一切虚张声势则更加浪费。

其实,我应当写一写“我们最后留给世界的”,但“最后”之于我太过广博,像是一阵轻烟,洋洋洒洒却无法捕捉。我只能假设我将不复存在。但假若明天我就死去,那我留给世界就是“零”,是虚无,是无物;是父母的痛痒哭声;是家人的挽悼说辞。但这些都是短暂的,较之数千年的时间与历史,我的死亡如同任何一阵覆灭,彼此不留一物,是之于他们永恒的苦楚,也是之于尘世的弹指瞬间。

而从小我就认定了这件事。

我认定我将不复存在,将碌碌无为一生。所以我不好高骛远,也没有远大抱负。我被动、按部就班,没有优势自然也没缺陷。我一直消匿于茫茫人海,这让我觉得安全。所以,我该告诉你一个秘密,这样被动的我一直虚虚晃晃活着,我一直觉得“不安全”。因为我所有的一切都不是自己选择的。是“被动”,是“幸运”,却不是自己。

这是我此生最大的秘密。

你是否敢于相信?

从3岁开始学画,那是爸爸定的。我背上画板去学校,不知道我拿的笔是什么,不知道我拿起笔要做什么。那些声色的课程是日复一日的模仿。至今我都不知道,一个才3岁,心智未熟的孩童能学到些什么。但我如此学了十年。我被动地被赋予这么课程,我被老师安排参加比赛,被大赛颁给优秀奖,画被收录到书里。无数被动,仿佛也能花枝招展让人垂怜。但我从来都是一无所知的。

连写作也是。

投第一篇稿是因为笔友喜欢那本书,推荐给我,否则,我是个连杂志也不看的人。我把课堂上开小差写的小篇章投递去,第二天编辑与我联系觉得我有希望。但我是糊涂的。那时候我16岁,不知道什么是小说,也不知道写了做什么。我上课总是不听课,不是画画就是写短句,那篇小说是我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写一个故事,写完了,碰巧投递出去,却收到了回应。

然后是后来常驻的那本杂志。创刊号被朋友买到,她指着征稿启事对我说:“这就是为你而设的。”我被她推推就就地投稿,后来莫名其妙地开始写小说。我这个朋友后来在高三的时候对我说:喂,你应该去考戏剧学院,你太适合了。”这么多年,我一直不知道她笃定的语气是因为什么,她也没有解答过。当时她在北京读中戏的考前班,过不久打电话给我,以一种里里外外都摸透的小间谍口吻对我说:“你一定要考,没问题。”

我考了,也考上了。

我所有的一切都是这样虚晃的,没有根据的,突如其来却存在了。我甚至没去中戏的考前班,所有注意事项都是听同桌的那个想考表演系的漂亮姑娘说的。我被动地接受了一切她上课时的叨叨自语,最后却用上了。

对,我知道,你会骂我幸运,骂我不知廉耻地炫耀这份幸运。但你错了,我从不认为幸运是一件好事。因为它是天注定的。这些缥缈无根的过去,让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怎样的本领,你看,至今我都不相信我画得不错的画,写得一手好文章,我以为我的一切都是“幸运”罢了,上天随时可以赋予你,也随时可以赋予别人。每当有人在网络上支支吾吾地骂我,我便躲在家里哭。哭过了,我开始看书,许多许多书,我需要找一种方式把自己从缥缈的幸运拽回现实。

这是我们的都要找的方式

所以,我的一生都是悬浮的。如果你要我形容,我会觉得我活着的时候都似没有活着。旁人或者命运都是牵引我的那根线,但什么是我,我一直在寻找着

你看,我们都不尽如人意。

总希望成为自己未能拥有的那个人。于是先人说:“生活在别处。”

我想起大二那年上剧本分析课,看到契柯夫的《三姐妹》,代课的小老师说《三姐妹》三幕之中的状态都是在憧憬远处。我否定她,我说:”三姐妹永远都没有努力过,只是憧憬。”但小老师低眼问我:“是这样吗?你难道不觉得,生命中有许多东西都在别处,你得不到?”她眯着眼睛的样子像是菩萨,和善却看不透。我所有的气势汹汹都被她那一瞬的眼神戳破了,像是泄了气的气球,软塌塌的。

但很久我才明白,她是对的。

“在别处”并非因为生活真的在别处,而只是因为人心底滋生出来的无休无止的欲望,在不停地憧憬。

而我在憧憬什么,我不清楚。

因为我的一生,实在太短了。

目前我还未满23岁。但快乐。公司的人都说我年轻,但我不知道年轻能用来做什么。既换不来卷土重来的机会,也换不来天赋过人的基础。年轻是假味的汤,看起来鲜美黏稠但喝下去,你仍然那么饿。它是虚幻的。它和幸运一同构建了我人生的悲哀,让我再找不到落脚的机会。我在天空悬浮太久,一直想落下来,但我越来越不敢。我既懦弱于自己的无能,又自卑于那些仍然乘着幸运远走高飞的人,他们还落不下来,我落下去了,岂不落后于人?但他们若比我更幸运,比我悬浮得更远,我是不是会比他们先一日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嘲笑我吧,尚且活着的你们,请尽情地嘲笑我。

就如同我活着的时候一直在嘲笑自己。

我这样患得患失举棋不定,其实我比谁都明白自己的局促狭隘。如同我一直也在找我所希冀的自己在哪里,没有过一刻的放弃。

但等我找到的时候,我却面临一个更为万劫不复的结果。那即是------我早已经是我了。你是否觉得含糊不清,好像我在骗你?但,不。我是真心实意在告诉你。我一直想找寻自己真正想要成为的样子,却最终发现自己已经不能了。不能了,不是不能继续,而是不能卷土重来。一个人,至死都背负着自己的历史与过去,只是不能忘,也不能选择的。假若你对自己的过去并不认同,你又能怎样?你兜兜转转,会发现你什么都不能。你所有的默许和悬浮都铸成了你,即便你落下地来,你也保留着曾经悬浮的那一段岁月。你的内心无法剔除的劣根,他们一直存在着。

真的。

发现这个秘密是在这些年。这些年,许多误会铸成的结果令我难堪。我是处女座,天生挑剔的完美主义,对一切斤斤计较,包括对自己。我用近乎苛刻的目光寻遍一切因果,后来发现自己挑剔的错。也许自己都不能执行。后来我进入了一个怪圈,我对自己说,倘若你自己没有做到,就无需责怪别人,但不是只有你会苛责要求别人,他人也同样会要求你。

第一次面临的打击是从朋友口中得知的。那已是很早很早以前,我还只是写了一点文章的新手罢了。作为一个写作者,你无法避免会进入他人的视野。这一点,你无从选择。你无从选择你将被人用怎样的词语形容,你唯一的机会便是你的书写。你的书写能拯救你,也能破坏你。它就像是垒砌你生命的沙,会是你生命有力的防御,也是会顷刻灰飞烟灭置你于不顾的杀手。

我一直以为我不参与任何一个小团体,与他人保持距离是正确的。因为我从未想过要涉足某个圈子,我只是偶尔写,偶尔看,偶尔也被动地成为了目前的姿态。知道朋友告诉我有人说我“恶毒”。现在的我已经想不起来那是怎么回事了。我不记得因果,好像事实证明我与此人也毫无关系,但他觉得我“恶毒”。

很奇怪,很唐突,很偶然。

我们彼此并不熟识,现实里更无联络,仅凭一个流窜在杂志上的浮华笔名当做对象,成就了无限遐想。

那一天夜里我突然委屈地哭了。不仅仅因为我在意,我难过,我为她人对我的偏见迟疑,还因为意识到,这是一件无法解决的事。与一个不相干的人,你无法解释他对你的主观臆断究竟是因为什么。因为他对你的理解也是悬浮的,是不真实的,是如同年龄一般黏稠如幻觉的汤。

一切的一切,只能以“不在意”作为结尾。

毫无他法。

这是第一次。那时的我对自己说,努力起来,做到无懈可击,一切自然会消散的。但是越来越多年之后,出现了越来越多次。不相识的陌生人,臆断和留言。我比谁都清楚,我没有理由要求他人对我抱持宽容。但我也对自己越来越不宽容。我像是急躁的妇人,在雨夜补齐屋檐的漏出。但越不越多,越补越多,越来越漏洞百出,越来越丧失自我。

朋友都说我小心眼儿,说我过于介意别人心中的自我。

但我摇头。

我介意的从来不是旁人如何怪罪我真正的错,我介意的是我背负着我从未犯下的罪名,或者我已经变成折千疮百孔的屋顶。我的万劫不复,不是万人唾弃的指责与辱骂,而是我在这手忙脚乱、查漏补缺的人生里忽然发现,我并不是那顶被补上无数缺口的屋顶,而是那个一直在屋檐下含着悲凉与无措,如何都假装自己头顶仍然完满无缺的妇人。

我早已是我尽力补齐的生命与历史的创建者,而不是我补齐的那段生命。

我人生对于“完美”的所有希望,都止步在这样一个淅沥凶狠的雨夜。我曾多么欣欣向荣地为生命能被改善与修饰,但其实,这一生,我都只是怀有这个梦想的补屋妇人罢了。

写到这里,我也不知假若我死去,我能留给这世界什么了。

你是否理解我一直以来的悲凉?这悲凉是真切的,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是无言以对却又不得不面对的。它时刻存在着,在我整个生命里。从我意识到我的生命是悬浮在天空的游戏开始,一直至我终有一日粉身碎骨的结束为止。

我始终是悲凉的。

曾经,我希望我留给世界的不是这般面容。我希望我能会成为为数不多的女哲人。我希望能用思想的力量去唤醒人们的智慧。我希望天下太平、万物宽容、彼此共存。我希望长此以往世界和平。我希望所有的矛盾都会被智慧洗净、解决。我希望所有困苦的人都会得到其他人的帮助。

可我说这些的时候,我的朋友笑我不切实际不懂现实。有人劝我积极争取权利意志攀爬到某种巅峰。有人觉得我应当耍些手腕换些世俗常态。他们句句诚恳,不是嘲讽,而是贴心地想要我获得更多更为实际的东西捏在手心。------因为这些仿佛更有用。

而精神、生存、尊严、意志、自我、早已沦丧在物质的社会里了。

这也是我的悲凉、

我永远都在与他人不屑的事物斗争。亲爱的,那些不是人,而是精神。我根本不相信天底下有不变的仇人,因为无人真的与你作对一辈子。那些因为利益而与你仇恨的对手当你与他丧失利益争夺点,他们就不存在了。因而如此大的世界我总有去处可以逃离他们的追捕。唯有一种是永恒不变且无法逃脱的,那便是神。只有他们永恒存在,掌握着整个世界。但我们都明了,没有神会故意与人作恶。

于是,这世上,根本没有真正的敌人。

我的敌人,一直都是我,永远都是我,是我自身,是我妄图补全天空的妄念的挣扎,是我自知不能却又不愿放弃的痛苦,是我在无数不解之中被蔑视与嘲笑、还未能获取一分生存可能的世俗的目光。

是的。

这已经是我至死都想要表达的一切了。

不知至我死亡为止,我能完成多少理想。或者依然如今日一般,只不过交出一份泥泞的答卷。也许,我能遗留给这个世界的东西太少了。你看完我所有的自言自语是是非非仍旧不能明了我的苦楚,我的罪。

但,没关系。

我只是恳请你忘了我一切滔滔不绝的自白。

因为这份告解是我在忏悔我的罪,是我想上天坦露我的妄念的罪。

如果说你们一定要寻求我给这世界遗留的东西,那一定是我不灭的挣扎,是我不停地发觉我正身陷囹圄的与我一次又一次的妄图自救;是我的破败不能与我不能舍弃的生的希望;是我不知来世于是只能用劲活够这一生的矛盾。

我仍然是雨夜补屋的妇人,惆怅哀怨却停不下来充满污垢的双手,我为了一屋干净明媚的梦想在越来越多的漏雨中逐渐肮脏,但我却不能停下来。

我不能。

有朝一日的停止,必然是我终于以与梦相反的方式完成了我的理想,或是我在越来越多的循环中,此生不再,万劫不复。但,若我死了,请烧毁我,将我烧成灰烬,抛入深海。不留残渣,不需墓碑,不用告慰,一切形式化的纪念都免去。如果死后仍能以灵魂的形式再生,那我将前往来生,用下世轮回继续我的此生。

消失宾妮 《望君安》全文

望君安

消失宾妮

上大学之前,我从不关心一本书的印次、出版社、译者,但现在总是记得。也不是记得,或者说,是留意。我越来越喜欢记一些细枝末节,并用之与人较劲,然而这全然是一种不自知的行为。比方说,我知道福楼拜大的《包法利夫人》有许多译本,译者良多,李健吾的译版与周克希的译版,以及哪年出了新装帧,平装还是精装,字字斟酌。

但是我大学念的不是图书出版,只是普普通通的戏剧文学。即便沾染“戏剧”二字,也不过是文学系。大一时老师同样开出一长串的书单,数百本书籍剧本,让我们统统拿下。为防止我们应付了事,甚至布置我们本本书籍都要写下详尽的阅后笔记。

那习惯就是那时留下的。

其实也是老师特意叮嘱,每本书的译本与版次都要注明。起初我不明因果,后来才知道译本与版次间的不同直接影响阅读感觉。而老师们对书极挑剔,首先是原著,而后是译者。文本选择了,而后是不同版次的排版印刷也列入对比项目。久而久之我也有了这习惯,同一本书买了许多不同版本,有的爱上翻译,有的倾心于装帧设计,以至于我每年都得煞费苦心的想,如何再在家中安置一处书架。

然每每此时,与我一同心思费劲的总是杨。我思索着如何在十七平方米的出租屋再塞书架,而他则关心如何劝我卖掉不再喜欢的旧书。

杨说,你永远像过冬的小动物,囤许多以备不时之需,可你囤的东西都够过几辈子了。嗯。他呶呶嘴,故意孩子一样惹我笑,难道你预备再家苦练魔功,做一位长命百岁的老妖婆?我若不笑,他就摸摸下巴,伪装一副长胡子老道的样子,手持书本枉作利剑状,朝我刺来,嘴里还振振有词,妖精,你多年来吸取书中精气修炼,妄图成仙,我劝你速速改邪归正,与我双宿双栖。

他说七戏词来脸不红心不跳,又利落又潇洒,一点也不儿戏。我也奇怪,世上人千千万万,每日轮番在生活里演戏作别番模样,但总能看见些惺惺作态的端倪。可,唯他不是。我这样像时,凌宝却总会适时点破我:“其实你们俩,他爱你,你爱他,是各自都看对了眼,可就是走不到一起。”

是。即使走不到一起。我也不妨一开场便揭晓全景——这故事的主角悉数登场,唯此三人,却没有任何桥段发生。没有相爱,没有完满,亦没有苦情,更没有美艳的好友横刀夺爱,哪怕凌宝真的生得那样美,她与杨看起来那样般配。他们不过是与我相交集的两处空集,遥遥相望,却从不相近。

认识杨的时候,我大四,单身,学校六人一间的宿舍只剩我一个,曾经纷纷扰扰却也有过相濡以沫的空间此刻盛满宽忧,于是我也打算搬出去。但那时我收入微薄,还租不起一套房子,只好与人合租。只是一串房子看下来,无一合适,或者环境简陋,或者租金惊人。我找来凌宝替我盘算,她不以为意,张口便是两套方案。方案一,她借我一笔钱;方案二,放弃只与女生合租的念头,把视野扩张至男女合租。

我白了她一眼,问她:“你猜我选哪种?”

聪明如她,其实比我更看得清自己:“我当然希望你选第一种,可我怎么会不知道你,你忍不了对人亏欠。”

就这样认识了杨。

原本我对第二方案也没有好感,凭什么男女合租就能称心如意?但凌宝心里有一套盘算,她逻辑缜密,朝我一一推论。我租不了只因为两点,或者房价不如意,或者环境不行,但追其根本,仍旧是希望租便宜又环境好的,那么,“环境”的标准既然既定,也就只能在租金上做手脚了。凌宝说话时总爱比画,钝钝的,却魄力惊人,我总被她得声势唬住,大气也不敢出,她也白我一眼,然后笑眯眯地,一副老油条的样子盯着我:“同性相斥,女人向女人砍价成功率太低,所以嘛……”

她解释得清楚明白,其实我也赞同。但她藏了一些端倪,比如说,在凌宝这等高人的金睛火眼里,倘若男生愿意在此情境下对女生忍让,至少代表三条,第一,他对她有好感;第二,他并非那么在乎钱;第三,既然不在乎钱,那么家境便差不到哪儿去。

--如此三条,都够造出一个登门女婿了。

可凌宝还嫌不够,她反复叮嘱我一定要娇嗲着还价,尽量柔弱无能,因为吃这套的男生好掌控,找了这样的合租方,你就能一直有主动权。

然而这一套盘算筛选下来,出现的那个人,便是杨。

杨。他那时样子其实我至今也难忘却。高高的,合着从落地窗涌来的阳光,一副普照万物的样子,我都忍不住将那画面收入记忆底片。

但那时我已走了好几家住处,无一不是冷遇或者小心盘算。人与人之间,若不是惺惺相惜的好感,便也只剩机关算尽的攻击了。杨是那天我去的倒数第二户,累积上之前的失望,我放弃贯彻凌宝交代的方法,只是冷言冷语、自暴自弃道:“能否便宜?”

我等着看他的阳光普照变成乌云漫天,但杨只是一歪头,皱了皱眉:“为什么?”

那一刻,我忽然生出庞大的厌倦。我向人解释了一整天,我的诚、我的困惑、我的不便,但我也悉数明白,没有人有替我排忧解难的义务。看着杨皱眉哑然,也不怪,也不厌,我忽然没了底气,想了好一会儿,张口只有一句:“没事,打扰了,再见。”

很久之后,杨对我说,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懦弱不争,还拒人于千里之外。其实如果我假意相求,兴许他也就直接答应下来,因为那一整天,他也不知见了多少斤斤计较的来客。后来杨便告诉自己,假若避免不了压价,那总得找个合眼缘的房客才不亏。

可问题是,谁也不知你的坚持过后,遇见的是良人还是恶棍,是泥潭还是明媚。

只是我碰得巧,我走出大楼时扭了脚,只好坐在一旁的花园小歇,而杨的房间刚好对着那片花园。他看着我背影寂寥,又无能又可怜地坐在冬天的街道,觉得这姑娘傻里傻气不像是能坑住他的主儿,然后披了件大衣就追了出来。我还记得他走过来对我说的那句“喂,你打算出多少”,甚至还有点“怒其不争”的意思,假作责备。但更可气的是,我却还要对他说“我付不起房租,谢谢你,你还是租给别人吧”。气得杨对我咬牙切齿。

但他也就是那时决定跟我较上劲儿。

我们一直如此,许多年许多年,以至于在许多年后,他摸清了我的脾气,我也知了他的底细,我们相爱却不能走至一起,他怨我恨我,终于对我质问:“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可恨?永远受害者的样子。但你将自己封闭在那个高不胜寒的位置,不过是为了理所当然地享有拒绝他人、伤害他人的权益。”那是他唯一一次冲我生气,他捏着我的手腕,逼我看向他,可我一点也不疼,他的盛气凌人仍然带着难舍的优柔,“韦,我不怕你这样,不怕你拒绝我、伤害我,但这不是因为我懂你,而是因为我爱着你。可如果有一天,我不爱你了,韦,那你该怎么办?”

没有怎么办。

杨,如果你不再爱我,那便再无他法。

因为我一直认为人与人之间关系简单,就像二进制的算法,非一即零,有即上位,无即归本。即便人与人再过不同,但追其根本也只能如此。爱便进,不爱便归零。没有折中的方式。

可我是不能有这样的念头的,这念头于我如同“毁灭”。

因为我以笔为生。

那时我每月写些小情小爱的故事给杂志。写男女如何相近、如何因误会离间,而结果也如二进制——“分开”、“在一起”。基调是二进制——“悲剧”、“喜剧”。于是,剩下的过程不过是一道殊途同归的证明题。

有时我也讨厌自己的逻辑分明,把一切都区分得妥帖无误。其实这是人的本能,我的本能是把一切区分归类,然而之后再不愿重蹈覆辙。凌宝的本能是清晰明白地看透旁人,但要兴致盎然地融入他们,一面融入,一面吃透,她总觉得“掌握”与“凌驾一切”才是人生乐趣。

可杨哪样都不是,我对杨说:“你是游戏人间的顽生,你的本能应该是‘快乐’。”

杨也不上当。他不反问我“快乐是否应当”,而是一招击中我的要害:“所以我比你快乐得多。”

于是,换我被他气得咬牙切齿,急冲冲地对他定位道“俗人。”

“韦,这没什么关系,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俗人。”他笑得唇红齿白,一副自鸣得意的样子。

僵持了一会儿,最后是我服输:“那,世界上最大多数的那种人,不如你帮我个忙?”

杨眯着眼睛打量我。

我喜欢看杨打量我时的眼睛,深邃得如同深夜的海岸,悠长,却又看不见端倪。其实他不是个俗人,他总让我想起些大隐隐于市的隐士,我相信所有隐士都披着一张俗人的皮囊,并且比俗人更加愿意承认自己俗气。

但每当我这样想,杨都会惊异地打消我的幻想:“韦,你为什么总想给人定位?你好像总想把各式各样根本不同的人剖开来,然后留下其根本,再归类。你总觉得人的多面性格只是他们给自己的伪装,所以你要一针见血地挑开他们的脸面?但是韦,灵魂其实是单一的,而性格是灵魂的衣裳,我们换不同的衣服不一定是为了伪装,而只是一种习惯,当我们感到灵魂受到侵犯,就总会想裹得更厚一点、更严实一点,不让灵魂被人发现罢了。”

那时的杨总是仗着我有求于他而**地赖在我床上。

其实杨有一米八二的身高,又瘦又长,在家里总穿着运动短裤和T恤上衣,肆无忌惮地露出长毛的小腿,趴在床上的姿势也像个小孩子。但孩子般的性格也许也只是他的一层“衣裳”,而他的灵魂被他裹得太完好。

我从来看不透他,就好像我从来看不透世界上大多数的那些人。

杨问:“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帮我看看我写给俗人看的那些小说,是不是真的那么难看?”

我给他看我的小说,也给他看一些读者十分热衷的小说。

“你喜欢哪篇?”

我没告诉杨,哪篇是我写的,等着他给我一个结果,我好宣判他归于哪边阵营。

“这篇。”他选择了多数人的阵营,“结果哪篇是你的?”

我白了他一眼:“结果证明你果然是俗人。”

他笑着在我床上伸了伸懒腰,一副好不愉快的样子,压坏了我铺的平整的床单。我们时常一起分析因果,分析小说里的男女主人公。我问杨为什么不喜欢我的小说,杨问我为什么不喜欢别人的故事。

“你先回答我!”我真想掐他的脖子。

“你先回答我!”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没有办法,我总是输给大多数人。于是我想了想,说:“因为很模式化,通常是男女主角不知道为什么就互相看顺了眼,而后因为一个极小、极巧合的误会不能互相表达。结果就是绕了一圈,误会解除——这是喜剧大团圆结尾,或者误会没有解除、反而导致了一个更深更远的误会——这就是悲剧结尾。”我歪头看了他一眼,“都是这个套路,是不是呢?”

“可是,韦,也没有别的方式了。”杨笑了笑,“人和人相爱的过程,不都是这样吗?”

“不,有很多种。就像你说的性格是灵魂的衣裳,人与人之间最歇斯底里的碰撞应该是由灵魂间的不同引发的,一切情节故意迫使的偶然性矛盾,都是属于‘模式’的东西。”

“难道你觉得爱一个人也是由性格决定的?”杨问我。

“我相信。”我很坚持,“或者说,至少不是因为对方是俊男靓女就一眼看上了。这种东西,我不信。”

“可是,韦,我相信一见钟情。”杨对我说,“就像罗密欧与朱丽叶,爱情本来就是一种冲动。”

“可罗密欧与朱丽叶也是有因果的。莎士比亚在前一场就交代了罗密欧对另一个女子的爱,那就是他的性格。他是冲动的,并且易于恋爱的那一类人。所以当他在舞会上遇见朱丽叶,他爱上了朱丽叶。”我继续说,“但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朱丽叶会被罗密欧吸引?为什么从万万千千参加舞会的人当中看上罗密欧?杨,爱情不是巧合,莎士比亚笔下的爱情也不是巧合。”

“为什么朱丽叶会爱上罗密欧?”

“因为罗密欧吻了她。”我回忆起剧本中的那一幕,“而且是两次。这个花心少爷靠近这位美貌的小姐,他想让她对他动情,但朱丽叶起先是很抵触罗密欧的,她让罗密欧走开,但罗密欧花言巧语一心求吻,甚至将朱丽叶比做神明,用吻比做接受神明的恩赐。罗密欧第一次吻了朱丽叶,罗密欧说‘我的罪孽已被洗涤’,但朱丽叶有些生气,她说‘但你的罪却沾染上我的唇’,然后罗密欧俯身吻了朱丽叶第二次,对她说‘那请允许我领回我的罪孽’。”我继续说,“第一吻是轻浮,是碰撞,是罗密欧的小伎俩与试探,那第二吻就足以将朱丽叶尘封内心的冰面压碎,露出内心温柔与**的一记补充。杨,你看,这些爱情不是毫无逻辑的冲撞,而是一步一步细细厮磨的后果。”

“你是说,罗密欧如果算是对朱丽叶一见钟情,但朱丽叶不是,她是被两个吻逐步俘虏的吗?”

我点了点头。

“好。”然后杨靠过来,在我毫无防备之际非常轻柔地吻了我,“韦,这是第一次,其实我原本想告诉你,我爱你如同罗密欧初逢朱丽叶,他一眼就看见了她,他一眼就能确定自己爱上了她。但她没有办法平白无故爱上他,所以他只好给她两个吻,第一吻,让她注意他,然后——”

他捉住我的手,不由分说地再次贴近我。

我终于记住他嘴唇的味道,是近似果冻般香甜的味道。

“——第二吻,是为了让她从万千记忆中,唯独对他,永远不能遗忘。”

是呀。

永远不能遗忘。

不能忘记我怔怔的面孔和他张扬的、故意的笑。他看着我,我看着他。我扬手想打他,他却举起我的枕头抵挡。可一切至此又能如何,再没有下一步了。我已经破败了,我破败于那两个吻真的击碎了我内心的冰面,摧毁了我苦心建立起的防备和逻辑。他只是爱我,没有逻辑的爱我。可爱究竟有没有逻辑?倘若没有逻辑,那我便需要承认他的爱是合理的。倘若爱有逻辑,那我便需要承认他的两个吻带给我的永不能遗忘。

我总是这样输给这世上的大多数人。

我输给不喜欢我小说的读者。输给爱我的杨。

可这故事至此便再无过程了。

没有相爱,没有完满,没有两面三刀或钩心斗角的过程。

只有杨爱我,我也爱杨。他是这世上的大多数人,肆意簇拥在我身边最广阔的领地,因为庞大而可以理直气壮地不理会我,也可以理直气壮地爱我。他常常爬到我房间看我写作,他安静地听着MP3在我床上凝视着我,头抵着墙,目光软软地打量。他也会在我因写稿日夜颠倒的岁月里,每天做好一桌饭菜等我睡眼蒙眬地走出房间。他像是个淘气的小鬼,要什么便是什么,执意赖在我床上不肯走,理由是“你的被子比较香”,于是我只好在他抱着被子睡着后,换到他的房间。我们表面如此和平,以至于连杨都会趁我写稿时独自在我身后低吟:“韦,我们算是在一起了吗?”

我戴着耳机,电脑里的音乐很小声,甚至盖不过他在我身后的细语声。

“我爱你,我知道你也爱我,可我们这样究竟算什么?”

他究竟是自言自语,或者希望我能听见,我不得而知。

可当我反复在键盘上敲下一些字符,又咬着牙删除,再重复,再删除,反反复复,而后我终于沉默着转过身,却只看见我那张已空空荡荡的床。杨不知何时已经回去自己的房间。只有床单上一小片褶皱的凹陷证明,我听到的那一切不是幻觉。

现在,我常常听人说起这样的故事,诸如男孩女孩在一起很愉快也很幸福,但仍然分开。人们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分手,也不能明白。因为在那之后,男孩承认无论如何他最爱的还是女孩,而女孩不管身在何方、与谁相伴,却始终在心里保留一个给男孩的位置。人世繁复,可无人猜得透为什么男孩与女孩会如此。

就像多数人也猜不透为什么我们这般要好,你如此得天独厚在我身边,我心里明明已经盛满你,你我之间也许连一步之遥也未曾有过,但我们永远无法在一起。

只有凌宝知道。

在某些夜里,我曾经因为你把被子围在腰上跳草裙舞的傻样子无可奈何大笑后,曾经因为你胡乱演我剧本里的角色却因为你滑稽的言行责备不了你后,曾经因为你干预我写的小说、执意让我把男主角写成现实里永远不存在的那类完美的人,却意外地受到读者好评之后,我发觉我爱你如此深,却也恨你如此深。

我也不明白,是什么让我无法接受你。

但凌宝搂住我的肩,告诉我:“他很好,你也很好,你们只是不适合。”

对,是不适合。

我们在一起住了两年零四个月,从没吵过架。杨,你有一张天真单纯的脸,你的天真是你最好的武器,让我无法责备你的无理、你的傲慢。你总是想给我惊喜,在我忙于在键盘上敲击编纂时带我离开房间,你推开你的床,街道上的烟花盈满眼眶。我想怪你的无理,却止于你的天真。你总用你自以为是的欢愉去袭击我的沉闷。你从不知道我每个月赚钱赚得有多辛苦,因为没有多余的预算吃饭,所以每天省到一顿。但是我的肚子时常饿得不行,后来我想出一个法子,如果感到饥饿就去睡一会儿。所以我日夜颠倒,因为我正压制我的窘迫与无可奈何。

你从来不知道。

你开心了便会来找我。你想我了便会让我知道。你知道我每月多焦急地在写那些稿子,我日复一日地坚持我的信念,我以为写一篇真诚得哪怕少有人懂的小说会获得人的尊重,可,杨,连你的手也选择了对方的阵营。

我说:“难道你不觉得那些故事根本不可能发生吗?不过是为了满足人的基本情感去编造的美好罢了。”

但你再次选择了对方:“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快乐?快乐原本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干吗要想得很复杂。既然有简单的,不用理会复杂也可以愉快地活着的方式,那我们为什么要去看那些晦涩的、说一些人性阴暗的东西?”你眯着眼,拉起我的手,想把我从那间狭小的、黑暗的房间里带出来,“是不是?”

是啊。扬。

于你来说是。

可我不是。

我们之间的差别,不是爱与不爱,不是快乐与悲伤,也不是积极与悲观。而是你的人生准则是活得轻松愉悦便好,因为懂与不懂这世界的悲苦、都必须活着。但我不能。我不能在知道这世界的遗漏缺口之后不去理解它们,而后解决它们。我尝试去明白晦暗,并非我多悲观,而是我不能忍受有缺憾、有漏洞的情感,我怕我们自作聪明的欢愉总有一日会因那虫蛀般的缺口彻底坍塌,就此溃散。

这便是我们的不适合。

哪怕,你爱我,而我也爱你。

你会因爱我而幸福。

但我会因你爱我而感到患得患失,心神不宁。

因为我们根本不合适。

杨,瞧,我又写了这样无聊的故事。肯定许多人不会理解,他们觉得我始终在写些没有情节的东西,没有男主角一上来凶狠的词句与轰轰烈烈的情感,没有误会,没有曲折离奇的配角战争,没有偶然。

在我离开你之后,有一天夜里我重新翻开李健吾译的那版《包法利夫人》,我忽然哭了起来。我想起我更喜欢李健吾的译版,可你却喜欢周克希的译版。你说李译版已经太过古旧,有些语法已经和现在不同,读着让人难受。可你所说的那些缺憾,却是我最喜爱的地方。

于是,杨,你说:“韦,估计你就是个老派人,老派人就喜欢这样矫情的语法,但是这些句式已经跟不上时代了。”

杨。

这夜我在往更远的、别处的火车上。

我在昏黄的灯光下翻开《包法利夫人》,某些时候,我试图更接近你一些,于是我开始念你说的矫情拗口的李译版。我轻轻地、淡淡地念着。在轰鸣着跑向黑暗的列车上,那些震耳俗聋的声音盖过我内心的希望。念至“她爱海只爱海的惊涛骇浪,爱青草只爱青草遍生于废墟之间。她必须从事物得到某种好处;凡不能直接有助于她的情感发泄的,她就看成无用之物,弃之不顾”时我忽然哭了起来。我哭泣并非因为我想起你说我“老派”,而是因为当我再次翻开李泽版的《包法利夫人》,我发现我仍然那么爱他那些老派的句式语法。过去这么多年,我仍然没有被世俗同化至能与你一般,我仍然爱这书这译版,便表示我与你之间仍然存在永远的距离。我们仍然不合适。

我合上书别过脸,不忍再翻开。我的手指停留在序言间无法逾越。我试图平静下来,再去忘记你,然而一段一段的故事如此吻合地贴上过往。

杨,那个著名的关于福楼拜的故事你知道不知道?

福楼拜写《包法利夫人》时,有一日他朋友去拜访他,却发现他坐在地板上痛哭。他朋友很奇怪,问他“你为什么要哭”,福楼拜说“因为包法利夫人要死了”,他的朋友笑了,对他说:“你既然不想她死,那就写她活过来嘛。”

福楼拜却伤心地回答:“不,她非死不可,她已经无法再活下去了。她不得不死。”

杨,你和我就像福楼拜与他的朋友。

我所有觉得的“必然”,你都觉得“没有关系”。

许多事,你都觉得一切能被我们掌握。

可,杨,我们只是自以为是罢了。

表象能够被我们篡改,如同衣服般被换下、洗净,挑选,更改,但灵魂不能。所以最后那一晚,当我告诉你我要离开这套房子后,你在我门前等了我一晚,你在我门前说了许多话,可我始终没有开门。

那是最后一次,你在门外问我,为什么罗密欧与朱丽叶能够相爱乃至共同宣誓婚姻,可我们不能?

可是,杨,我一直没有告诉你莎士比亚的诡计。

你吻了我,但你不知道《罗密欧与朱丽叶》的下一场戏是什么。你不知道莎翁故意设计的小把戏,那个情窦初开的朱丽叶回到房间,内心澎湃却无法言表。她有许多话想说,却又无人能言。她爱上的是宿敌之子,但她已经爱上他了。于是她在月光柔情的阳台,自言自语地描绘她对他的爱。

——杨,也许你不知道这一幕是多么重要,倘若不是罗密欧阴差阳错想回去找朱丽叶,她不会撞上正在表达对自己爱意的朱丽叶,也许他永远也无法知道她的爱。倘若不是以此形式,那罗密欧也永远不会有机会明白朱丽叶的爱。

这是莎士比亚故意埋下的火种,让朱丽叶的理智被黑夜剥离,让罗密欧得以趁虚而入。否则,两家世代宿怨的他们,受困于礼教与现实的他们,永远无法逾越彼此之间的距离。

杨,很可惜。

你只知道两个吻的前因。

却不知道要促成两个相隔甚远的人,究竟需要多少命运设计的巧合才行。

至此,这个故事终于要写完。杨,我想如你一般的大多数仍然不能理解我们的故事,不能理解这样没有相爱、没有误会、没有巧合的故事有什么含义。而我也在这列驶往更远处的列车上,因为想起你,于是逐字逐句写下这段没有过程的不完满。

一切我已悉数交付,但我明白,即使你有朝一日看见它,也未必能懂得它。

但,无关紧要。

有一件事是无需灵魂相通便可理解的。

那便是祝福。

杨。

天涯海角,唯望君安。

消失宾妮出过哪些书

开放分类:知名写手、80后作家

昵称:Lose Binne

911出生的标准处女座。偏执狂。完美主义。倔强无比。

杂七杂八的学过舞蹈,书法,美术等等。专业,戏剧文学。贪玩。懒散成性。

标准的游戏少女,对各式街机、网游、单机游戏情有独钟,理想是去做RPG游戏的编剧。

特别喜欢动物,动物里又特别喜欢狗,特别想养六只大狗。

最大的理想是带只狗去草原生活。

作品散见于《花溪》、《中国校园文学》、《青年文学·校园版》、《80后》、《最小说》、《映色》、《萤火》等杂志

文章列表:

《七月幻变事件》 04年6月story100

《摩天轮之恋》 04年8月(还是9月?)story100

《如果你记得这条街》 05年2月story100

《双生殇》 05年4月story100

《时光指环》 05年7月story100

《迷迭香》 05年12月story101

《乱姻缘》 06年5月story101

《极乐》上篇中篇下篇连载于《映色》第一/二/三辑。2006年7/8/9月号

《妄言之半》最小说POOK2单行本

《花染凉意水无声》刊登于《最小说》第四辑。2007年2月号

《命药》刊登于《最小说》第七辑。2007年5月号

《温暖之光》上篇下篇刊登于《最小说》第十/十一辑。2007年8月号/9月号

《休眠的行星》 07年11月《岛9庞贝》

《安眠的行星》

《远灯行》刊登于《最小说》07年11月号

《夜想曲》刊登于《最小说》2008年3月号

《你我终年不遇》刊登于《最小说》2008年4月号

《隐形人》刊登于《最小说》2008年5月号

《时差》刊登于《最小说》2008年8月号

《浮空之云》《最小说》2008年8月号专栏

《如果你记得这条街》小说集08年8月出版收录:《冷色调》及其番外《暖色调》、《微国》、《光影复华》、《1997年那一之舞》、《摩天轮之恋》、

《天堂的孩子》、《时光指环》、《梦之幻想曲》

关于消失宾妮小说有些什么的内容到此结束,希望对大家有所帮助。